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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終于到中國了!出版4年內被翻成23種語言,一部比小說還受歡迎的正史!

    2018-11-13 houlang 297


    羅馬,對西方意味著什么?


    1453年,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攻下拜占庭帝國(395—1453)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后,開始宣稱自己是古羅馬帝國的合法繼承人,但覬覦這份榮光的遠不止奧斯曼帝國(1299—1922),如果算上神圣羅馬帝國(962—1802)、自詡“第三羅馬”的俄羅斯帝國(1721—1917),可以說,傳說中于公元前753年建城的羅馬直到20世紀初還對西方乃至世界產生著重大的影響。


    網友戲謔的圖中可以看到羅馬的影響,左列從上往下是羅馬帝國,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奧斯曼帝國和亞歷山大時代的馬其頓,右列從上往下是東羅馬帝國,神圣羅馬帝國,沙俄,伊朗薩菲王朝


    到了20世紀,西方對羅馬的癡迷也體現在了電影電視作品中,刀光劍影、鐵漢柔情、陰謀詭計、腐化墮落……幾乎所有與人性和人間事務相關的主題,都被塞進了這些從古羅馬史中擷取的片段加以重新演繹。



    可想而知,西方關于自身文明發軔期這段時間的歷史著述自然是汗牛充棟,每年都會有大量的通俗作品、學術研究著作和教材面世。但遺憾的是,符合學術標準同時適合大眾閱讀的古羅馬通史著作卻不是很多。原因很簡單,20世紀的古羅馬史研究發展突飛猛進且不斷專業分化,全面掌握每個時期、每個領域的最新研究成果便已十分吃力,而想把這些學術成果以通俗的語言和明晰的邏輯介紹給普通讀者,更是需要一份難得的天才和熱情。說起來,英語世界里上一部取得成功的此類著作,還是上世紀傳奇學者邁克爾·格蘭特(Michael Grant,1914—2004)于1978年出版的《羅馬史》(Historyof Rome,中文版于2008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將近40年后,終于又有一部這樣的作品大獲成功, 這就是劍橋大學教授瑪麗·比爾德的《羅馬元老院與人民》, 讓普通讀者也能站在當下學術前沿的基準線上了解古羅馬。


    瑪麗·比爾德是誰?


    如果你漫步在2016年的倫敦街頭,隨便走進街邊的一家水石書店,很容易就會看到如下景象:



    架子上擺放的重點就是本文的主角——SPQR:AHistory of Ancient Rome(《羅馬元老院與人民:一部古羅馬史》)。這部著作于2015年末在英美兩國出版后,馬上登上暢銷榜,年底時占據各大媒體的推薦書單。(《華爾街周刊》2015年最佳圖書、《經濟學人》2015年最佳圖書、《紐約時報書評》2015年100本好書之一、《紐約時報》暢銷書、《柯克斯評論》2015年最佳圖書、美國國家書評獎決選圖書)直到今天,三年已經過去,這本書在英美兩國亞馬遜的古羅馬分類里,除了偶爾會排在新書之后,長期占據著第一的位置。據我們了解,若以年平均銷量來算,它或許也是所有有學術價值的古羅馬史著述的銷量冠軍。再加上全球售出的23種語種的版權,很多暢銷小說也都難以望其項背。



    其實,如果你問一個稍微關注古羅馬史的英美讀者如何看待這本書的暢銷,他八成會聳聳肩回答,它不暢銷誰暢銷呢?這樣的反應不足為怪,因為,說本書的作者瑪麗·比爾德(Mary Beard)是當下英語世界里粉絲最多的古典學學者絲毫也不為過。


    瑪麗·比爾德


    瑪麗·比爾德,劍橋大學古典學教授,并且一度是那里的唯一女性教授,這一點意味著什么不必多說,此處只需指出,比爾德在SPQR書后的致謝里說,這是她凝聚了差不多50年的工作成果寫出來的著作,足見其分量。但正如上文所說,單純的學術品質并不是暢銷的充分條件,幸運的是,比爾德恰恰擁有那份“難得的天才和熱情”。


    《女性與權力


    比爾德從來不是一位書齋學者。她是一位自豪的女權主義者,積極為女性發聲,2018新出版的小冊子《女性與權力:一份宣言》在大西洋兩岸再度掀起熱議;她在《泰晤士報文學增刊》開設的博客《一個劍橋教授的生活》已經歷時13年,話題廣泛,影響著眾多讀者,拉近了學術界和讀者的距離;她還是活躍的Twitter用戶,勇于發表自己對時事熱點的看法,目前擁有20多萬關注者;自2010年起,她以極高的密度與BBC合作制作了一系列介紹古羅馬或古代文明的紀錄片,全力以赴普及古羅馬前沿學術成果。

    全球得有多少粉絲翹首以盼比爾德全面講述她的版本的古羅馬史呢?SPQR不暢銷誰暢銷呢?


    《羅馬元老院與人民》到底講了什么?


    讓我們回到《羅馬元老院與人民:一部古羅馬史》本身。開篇就頗為不俗。

    公元前63年11月8日,元老院會議在羅馬城內廣場附近的朱庇特神廟里召開,西塞羅當著數百名元老的面告發喀提林。他先是提醒與會者注意喀提林臭名昭著的過去,然后假惺惺地對自己沒能足夠快地對危險做出反應表示遺憾,接著又抖出了喀提林的陰謀的細節。喀提林請求元老們不要相信西塞羅的話,并嘲諷西塞羅出身卑微,但他還是連夜逃出了城。

    喀提林身世顯赫,據說祖先在特洛伊戰爭后曾隨埃涅阿斯一同逃亡意大利,曾祖父是在布匿戰爭中抗擊漢尼拔的英雄,他本人早年也是春風得意,雖然身負從謀殺第一任妻子和親生兒子到與貞女祭司通奸的一系列罪名,還是當選了一系列官職,并準備競選羅馬城內權力最大的公職——兩名執政官之一。西塞羅出身外省小城的富有地主家庭。他的家族在當地混得不錯,但祖上還從未有人在羅馬的政治舞臺上扮演過重要角色。西塞羅靠自身的律師天賦和孜孜不倦打造的高層關系網一步一步往上爬,最終也向執政官發起了沖刺。


    西塞羅指責喀提林,這幅畫完美展現了我們所想象的羅馬和羅馬的公共生活,但是也僅僅是對那個場合的誘人幻想了。比爾德指出,首先是兩個人的年齡,西塞羅被描繪為老年政客,喀提林被描繪為年輕惡棍,但是兩個人當時都是40多歲,其次是與會者實在是太少了,而這個建筑物也實在是過于宏偉了


    時間來到了公元前64年,西塞羅和喀提林都在那一年參選執政官。西塞羅雖然呼聲很高,但他身為“新人”(羅馬人對祖上沒有從政經歷者的稱呼),并沒有太大的把握。他還一度考慮與喀提林結盟參選,無論后者有多么聲名狼藉。最終,西塞羅獲得了最多的選票,喀提林位列第三,落選了。公元前63年夏天,喀提林再次參選來碰碰運氣。西塞羅似乎察覺到了來自喀提林的明確威脅,于是利用執政官的權力推遲了下一輪選舉。當他最終允許選舉繼續進行時,他帶著手持武器的扈從出現在投票點,自己則在托加袍下穿了胸甲,這一幕就仿佛一位現代政客身著商務裝但肩上挎著機槍走進立法機構。在西塞羅的威懾策略下,喀提林再次敗選。

    羅馬的競選花銷數額不菲,到了公元前1世紀,人們已經很難在競選所需的慷慨花費和賄賂之間做出區分了。這是一項賭注很高的賭博,贏得選舉的人有機會通過職位帶來的某些額外收入回本,失敗者則進一步債臺高筑。喀提林已經失敗兩次了,他接近破產了。競選后的初秋,西塞羅開始陸續接到情報,據說喀提林制定了暗殺羅馬民選官員和燒毀城市的陰謀,并打算在此過程中取消所有人的債務,無論貧富。11月8日晚逃離羅馬城后,他加入了城北臨時組織起來的軍隊,這支軍隊兩個月后被羅馬軍團打敗,他也戰斗身亡。

    選擇公元前63年西塞羅對壘喀提林的事件而非羅馬建城作為一部羅馬通史的開篇,應該是絕無僅有的。劉津瑜教授已經在序言中指出,這頗有《伊利亞特》這樣的古代史詩所運用的攔腰法,即“從中間開始”再倒敘的風骨。當然,比爾德這么做絕不僅僅是追求一種文學上的戲劇性效果,在講述這個故事的過程中,她也解釋了這么做的理由。

    第一, 錨定羅馬史的“現實感”。首先我們要記住一個事實:直到公元前1世紀,羅馬才有特別豐富的文字留存下來,我們才能開始通過同時代人的眼睛近距離地和在鮮活的細節中探索羅馬。其次,羅馬作家們本身也直到公元前1世紀才開始系統研究自己的城市和帝國的早先歲月。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仍在通過公元前1世紀人的眼睛看待羅馬的歷史。從這個角度來說,對于羅馬史,從頭開始講述的意義并不大,我們所知的羅馬“歷史”是從公元前1世紀開始的。多虧羅馬人自己留下的大量文獻,我們才能對詳細地追蹤喀提林引發的這場危機的每一天,有時甚至是每個小時。


    SPQR存在于羅馬的方方面面


    第二, 帶出SPQR的主題。在西塞羅對壘喀提林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羅馬政治生活中心——“元老院”和“羅馬人民”(SPQR)——如何運作的細節。兩者都是公元前1世紀時羅馬政治權威的主要來源,有時卻針鋒相對。當時的元老院由擔任過公職的大約600名成員組成,他們定期開會,展開辯論、為執政官提供建議和發布決議,雖然這些決議沒有法律效力,但人們通常都會遵守。而“人民”則是比元老院大得多的無組織群體,公元前63年時指的是散布于首都和意大利各地的約100萬男性公民。當時,只有他們才能選出羅馬政府的官員,只有他們才能制定法律。羅馬政治就是在這種合作與制衡中運轉的。不過,羅馬的選舉制度公開而且毫不避諱地偏向富人的選票,喀提林高調的平民主義在這些富人眼中是最可鄙的激進主義形式之一,宣稱自己是其他落魄者的落魄代表怎能獲得精英選民的選票?怎能不在競選中敗北?


    SPQR存在于羅馬的方方面面


    第三, 塑造觀察羅馬史的“現實感”。文獻多就更容易接近歷史事實了嗎?也不盡然。比爾德說,有關羅馬從公元前4世紀開始如何逐步發展為意大利半島上重要力量的過程,同時代的羅馬人沒有留下任何記錄,因此歷史學家必須充分利用譬如一塊陶片或石頭上刻著的幾個字母這樣的每一條證據,同時還要靠大膽地猜,但僅僅3個世紀后,問題則變得完全相反,得從大量互相矛盾的同時代證據中來猜哪些是真的。“喀提林陰謀”正是發生在后面這個時期,因此,我們在詳細追蹤這起事件的過程中,看到的都是真相嗎?很難說。我們今天對該事件的最直接了解所依據的文本,是西塞羅在暴動期間發表的一系列演說的記錄。很可能西塞羅在發表這些演說后不久就開始到處傳播它們的抄本。這是勝利者的記錄,讓人很難不懷疑,他后來散布的這些內容真的和他發表的演說一模一樣嗎?幾乎與之有連鎖效應的另一個問題是,喀提林真的如西塞羅筆下那樣是一個完全因為道德缺陷而欠下巨額賭債的亡命徒嗎?故事會有另一面嗎?通過分析撒魯斯特在《喀提林戰爭》中的記述、李維在《建城以來史》中的可疑情節,以及歷史學家對公元前1世紀60年代的羅馬經濟狀況的重建,比爾德表明,不管喀提林最初懷有怎樣的動機,除了無原則的恐怖分子,他也有可能是一位帶領羅馬下層民眾和窮人反抗富人或實施激進變革的領袖。反倒是,我們需要提出的一個基本問題不應該是西塞羅是否夸大了陰謀的危險,而是夸大的程度。


    西塞羅的反喀提林被收錄在這本書里


    比爾德把有關喀提林的故事講的像一段情節反轉的推理小說,充分展現了歷史的含混多義以及立體多面,這是歷史的迷人之處。與此同時,她也介紹了自己這部作品的方法論——“多疑”,在這種目光的關照下,羅馬式的傳統故事被撬開了無數的小裂縫,處處透著另一種可能性所帶來的新奇感,這是SPQR在眾多羅馬通史中脫穎而出、獨樹一幟的秘訣。


    為什么我們現在還要讀羅馬?


    西塞羅和喀提林的沖突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理解羅馬富人和窮人間的政治沖突的模板。從第2章開始,比爾德“回歸正軌”,開始帶領我們游歷王制(《羅馬的開端》《羅馬諸王》)、共和制(《羅馬的大躍進》《更廣闊的世界》《新政治》《從帝國到皇帝》《大后方》)和帝制(《奧古斯都帶來的改變》《14位皇帝》《有產者與無產者》《羅馬之外的羅馬》)時期的羅馬,這種政治沖突是貫穿始終的主題。這也影響到她為自己這部羅馬史選擇的終點:公元212年,卡拉卡拉皇帝做出決定,讓每一位帝國 內的自由居民都獲得完整的羅馬公民權。這個舉動象征著消除征服者和被征服者間的差異,完成了從將近 1000 年前開始的擴大羅馬公民權利和特權的過程。

    這聽起來像在給羅馬帝國唱贊歌?絕無可能。看一看比爾德在書中給我們描繪了多少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民”個人,就能明白,她所謂的“元老院”與“人民”是雙主角絕非說說而已。我們應該清楚,“人民”在歷史中幾乎總是不發聲、被埋沒的,甚至經常被污名化,想要重建他們的生活無比困難。但在比爾德搭建的羅馬社會大舞臺上,除了貫穿全書的中下層自由民外,反叛者、婦女、各地的“本地人”、奴隸與釋奴,以及因帝國的擴張而身份難以確定的人紛紛登場。“不是3點,是2點”,兩名在酒肆里擲骰子的人對點數產生了爭議;“我不再擔心自己將餓死 / 我不必再忍受腿疼,無須為房租存錢 / 我享受著永遠免費的食宿“,一個死后的釋奴在墓志銘里這樣吐槽。“人民”在一部羅馬通史中以此等規模“發聲”,也是絕無僅有的。為了構筑這個有血有肉的羅馬世界,比爾德不是簡單地加幾個人的名字、講幾則軼事,而是動用了文獻史料、考古、紙草、刻在石頭或金屬上的銘文、墻上的涂鴉等各類資料。總而言之,比爾德借這部著作,也把羅馬史研究近半個世紀來在新興的社會史、文化史等方面取得的成果做了全面總結,呈現給了普通讀者。


    羅馬的窮人與富人,來自龐貝城的尤利婭·菲利克斯之屋


    骰子游戲引發的酒肆斗毆


    羅馬時代的禽肉攤


    羅馬對外省普通農民的影響


    那么,本書翻譯如何?


    好馬要配好鞍,好書要由好譯者來譯。本書的譯者王晨先生是國內近些年涌現出來的優秀譯者,幾年前由他翻譯的高難度學術著作《古典傳統:希臘-羅馬對西方文學的影響》得到9.5的高分,被北大的閔雪飛老師譽為“可歌可泣的翻譯”。

    劉津瑜教授在SPQR中文版序中稱贊譯文“流暢傳神,極好地保留了比爾德的文風”。另外,王晨先生還為讀者增添了適量的譯注,或是解釋比爾德專門面向英語讀者所說的話,或是引申解釋文中未加展開的知識點,希望能夠幫助讀者理解這部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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