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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子新绎》序论

    2018-09-06 book 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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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老子》一书,妙不可言,真非常道;老子其人,犹如神龙,真非常名。


    《老子》一名《道德经》,是认识老子思想及道家源流的必读书,也是想了解中华文化的人不可或缺的经典著作。历代研读的学者,不知凡几,但对全书五千言的玄言妙论,似乎永远寻绎不尽,无法测其底蕴。它的传本很多,字句颇有不同,加上往往“正言若反?#20445;?#25152;以常使读者似懂非懂,无所适从。对于著者的生平行实,也一直难以究诘。尤其是近几十年来,由于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的两种帛书本和湖?#26412;?#38376;郭店村战国楚墓的三种楚简本先后出土,更引起中外学者的热烈讨论和关注。对于各种传本文字的异同,经文章句的解释,以及老子思想主张的探索,纷纷提出各种不同的看法,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笔者以为这些现象,对于有志研读《老子》的初学者而言,不但没有帮助,反而治丝益棼,不知道该何所抉择。因此,笔者在《论语新绎?#32439;?#25104;之后,马上撰写《老子新绎》这本书。所谓“新绎”者,重点有三:

    一、采用直译的方式,逐字逐句,用白话来翻译《老子》的经文。原?#20174;?#25276;韵的字句,也尽量求其音节的和谐。这是最贴近原文,也是最容易把握原意的做法。

    二、校勘各种传本文字的异同,比较历来各种注家的解释,折中众说,可采者采之,取其长而舍其短,力求简明,以便初学。

    三、参考有关的研究资料,对每一章的章旨、结构,乃至修辞以及前后经文之间的关系等等,做一番爬梳整理的功夫。间有推陈出新处,希望对读者有帮助。


    为了知人论世,让我们先了解老子的生平大概。 

    根据司马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的记载,老子是“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苦县在今河南省鹿邑县东,一说在今?#19981;?#30465;涡阳县附近。苦县,春秋时,名相县,原属陈国。厉乡,葛洪《神仙传》作“濑乡”。厉、濑二字古音相近,可以通用。后来陈国在周敬王四十一年(公元前四七?#25293;輳?#34987;楚国所灭,其地遂为楚国所?#26657;?#36825;已是孔子死后的事。所以严格?#36947;矗?#32769;子应说是陈国人才对;说他是楚国人,那是司马迁根据后来的行政区域来界定的。不过,无论是陈国或楚国,相对于黄河流域的中原各国,都是地在黄?#21448;?#21335;,所以说老子是当时的南方人,则无疑?#30465;!?#24196;子·天?#20284;?#35760;述孔子五十一岁时去陈国沛邑(苦县附近)见老子,老子这样说:“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可见在古人心目?#26657;?#22320;域观念非常浓厚,彼此论籍贯时,会有南北之分的。

    《庄子》记孔子见老子的事,当有所本,孔子见老子几次,我们不能确定,但说孔子五十一岁去陈国沛邑见老子,则恐非事实。因为孔子从五十一岁起,初任鲁国中都宰,几年间升司空,再升司寇,协助季桓子处理鲁国国政,是不可能到陈国去的。他周游列国,到卫国、陈国等地,是在五十五岁以后。同样记载孔子见老子,比较可靠的资料,是司马迁《史记?#20998;?#30340;《孔子世家》和《老子韩非列传》。

    说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是从司马迁的《史记?#20961;?#24320;始的。在司马迁之前,像《庄子》《荀子》《韩非子》《战国策》《吕氏春秋》等等,都只称老子或老聃,而从?#20174;?#31216;老子为李耳或李聃的,因而有人以为老子不一定姓李(据考证,春秋时代尚无李姓),而应姓“老”才合理。这种推测,虽有道理,但司马迁也必有所据,因而只能存疑。

    司马迁的《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在介绍老子的籍贯姓氏之后,并没有说明老子生卒年代,只说他是“周守藏室之史也?#20445;?#21516;时用一大段文字记叙了孔子到周王朝向老子?#19990;?#35831;教的情形。从这些地方,我们可以推知老子时代与孔子同时而略早,并且是担任周朝典藏古代图书文献档案资料的史官。古代担任史官的人,所谓?#30333;?#21490;记言,右史记事?#20445;?#36890;常服侍在君王身边,不但要有捷悟的文才,而且要有渊博的学识。因?#19997;?#23376;才会去请教他。

    孔子去向老子请教的事,据《史记·孔子世家》的记载,是和南宫敬叔一道前往的。南宫敬叔是鲁国权?#26082;?#21375;之一孟僖子的儿子,他遵父命去向孔子学礼。可能有些关于礼的问题,需要请教老子,所以由南宫敬叔向鲁君提出申请,鲁君同意,于是“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20445;每?#23376;和南宫敬叔“俱适周?#19990;瘛薄?#30001;此可见,老子当时已以知礼闻名于世。

    我们也知道老子是道家的创?#26082;耍?#25454;《汉书·艺文?#23613;?#35828;:“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21496;?#20154;南面之术也。”孔子是有心用世的人,他除了向老子?#19990;?#20043;外,一定?#19981;?#35831;教为政处世之道,所谓“君人南面之术”。

    孔子向老子?#19990;?#27714;道的事情,不但《史记》的老子本传及《孔子世家》都有记载,连《庄子》的?#30701;?#36816;》?#30701;?#36947;》和《礼记》的?#23545;?#23376;?#30465;?#31561;篇,也屡?#26032;?#36848;。据《礼记·曾子问篇》,孔子请教的问题,?#21152;?#20007;礼有关。分别是天子崩、国君薨、送葬遇日蚀以及为父母服三年之丧等等一些比较特别的礼仪。?#19990;瘢?#20854;实就是问道。问道,其实也与“君人南面之术”有关。据《庄子·天?#20284;?#30340;记述,孔子和老子见面时,曾如此请教:

    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

    “以奸者七十二君”一句,虽不可解(历来学者多解“奸”为?#26696;傘保?#35828;孔子周游列国,遍访诸侯七十二君,求为所用。此说颇可商榷,因为孔子当时尚未周游列国),但孔子的意思肯定是说:他研习六经,倡?#26082;室澹?#33258;己以为颇有心得,对于古圣先王之道,和周公、召公辅佐的?#24405;#?#20063;深有体会,但是他见过一些君王,却没有一个君王能够欣赏他,取用他的忠孝仁义之道。因此他颇有感慨。

    老子的回答,据《史记》本传的记载,摘要如下:

    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30740;?#30691;,独其言在耳。…… 

    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27604;?#23376;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23613;?#26159;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

    老子的意思是劝诫孔子:古人之言可采者采之,不必过度崇尚古圣?#35748;汀?#30021;言仁义礼信。同时他要孔子去除骄气、多欲、态色、淫?#23613;?#26131;言之,他劝孔子应当谦下、无欲、清静、无为。这些正好都是与学礼为政有关之事,同时正好也都是《道德经?#20998;?#20027;要的思想主张。所以《史记》在本传后马上接着说:“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

    大概见面之后,孔子对老子的学养非常佩服,所以孔子对弟子说:“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把老子比喻为像神龙一样见首不见尾,自有莫测其高深之意。《史记·孔子世家?#20998;校?#36824;记载孔子辞别时,老子赠言云:“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而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对于孔子之言忠孝,尚仁义,正名分,寓褒贬,当亦有所规劝。这些话记在《孔子世家?#20998;校?#24819;必有其用意。有人以为《论语·述而篇?#20998;?#23380;子曾?#24213;?#24049;“述而不作,信而好古,?#21592;?#20110;我老彭?#20445;?#23601;有师承老子的意思。至于后世学老子者罢绌儒学,学孔子者罢绌老子,那是另一个问题。

    司马迁的《老子韩非列传》又说老子:“?#21448;?#20037;之,见周之衰,乃遂去。”有人以为“遂”应为“遯”字之讹,是说老子在周朝衰亡之前,见微知著,先行隐遁而去。司马迁还说老子离开周朝时,“至关?#20445;?#20851;令尹喜请他“著书?#20445;?#20110;是老子才“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后人对“关”字的解读,有的说是大散关,有的说是函谷关,恐怕都是附会之辞,很可能它只是国境边界的代称,表示老子曾出关赴秦而已。“著书”?#37096;?#33021;是老子就其担任周朝史官时,所典藏的文献资?#29616;校?#25783;取一些有关“道德之意”的格言教?#25285;?#35760;录下来,留供守关的官长尹喜参考而已。对于传说中的人物,后人好事增益,往往越到后来,附会越多,越说越神奇,老子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

    司马迁说老子出关之后,“莫知其所终?#20445;?#24050;经令人有“犹龙”见首不见尾的联想了,底下竟然还有一些文字,说老子修道而寿考,活了一百六十几岁或二百多岁,越说越玄,几乎令人难以置信。敦煌唐写本《老子化胡经?#20961;?#21367;《序?#20998;?#36824;说:老子过函谷关,授喜《道德五千句》,西渡流?#24120;?#33267;于阗国,八十余国王及其妃后,并其眷属,周匝围绕,皆来听法。?#26410;?#35874;守灏还特地编了?#30701;?#19978;老君年谱要略》,说老子在伏羲之世,号郁华子,每一时代都有另一称号,到唐代天宝年间,号通玄天师。这已与神话无异。也因为这样,所以后来怀疑老子其人其书的人越来越多。种种歧异不同的?#25925;停?#20063;就随之而起。

    有人说,老子就是周朝与他同时“著书十五篇”的道家老莱子,因为他和老聃同为道家,同为楚国人。有人说,老子就是后来战国时代(公元前四七五年至公元前二二一年)在东周烈王二年(公元前三七四年)见过秦献公的太史儋,因为他和老聃同是周朝的史官,同样曾经出关赴秦,而且“聃”与?#30334;佟?#21516;音通用,因此应该是同一人。以上这两种说法,其实也都出自《史记》本传,但司马迁在记载上述二事时,却?#23478;?#20808;注明“或曰?#20445;?#34920;示不能肯定。因而后来的学者虽有很多讨论,争议不休,却无定论。

    奇怪的是,司马迁虽然于此用“或曰?#20445;?#34920;示不能肯定,却又对老子的后代子孙,交代得很清楚。他说:老子的儿子,姓李名宗,曾为?#33322;?#23553;于段干;李宗之子名注;李注之子名宫;李宫的玄孙名假,曾仕西汉文帝;李假之子名解,景帝时曾为?#20309;?#29579;卬太傅。从此他的后代裔孙,就“因家于齐焉?#20445;?#23450;居在齐国了。

    司马迁的这些记载,经后人考证,觉得颇多可疑之处。例如:老子儿子李宗曾任?#33322;?#20043;事,是不可能的。魏国之列于诸侯,事在六家分晋之后,那时孔子已死六七十年,李宗亦应年过百岁,如?#25991;?#20219;?#33322;?#21448;,老子的八代孙李解,如?#25991;?#19982;孔子的十二代孙孔安国并立于汉景帝之朝??#36947;?#35299;曾?#35859;何?#29579;卬太?#25285;?#20026;何他的后裔就不再列名记叙了?#31354;?#20123;问题?#26082;萌司?#24471;司马迁写老子其人,写得“玄之又玄”。

    因此,经过历代学者的不断考查,清代学者如毕沅、汪中等的深入探索,特别是民国以来罗根泽、高亨等学者的多方辨证,对于老子其人其书的讨论,才逐渐有了一个共同的趋向:认为著《老子》一书的老子,应该是战国中期的太史儋。他也是周史官,曾在秦献公十一年(公元前三七四年)离周?#26159;兀?#20182;也被称为老子。而且,他应是老子的后裔。《老子》一书,应出自其手。然而因为司马迁的记载存在一些年代不相及的问题,所以《老子》一书的作者疑案,?#25925;?#19968;直悬而未决,迄无定论。

    何炳棣的《司马谈、迁与老子的年代》一文,为我们解开这个谜团。他说: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崇尚黄老,曾亲往淄川从杨何学《易》。那时,淄川、?#20309;?#26159;齐地稷下的学术重镇,二地在今山东省淄水附近,司马谈以周秦世宦之裔的身份顺道常去?#20309;?#35831;教时?#35859;何?#29579;卬太傅的李解(太史儋八代孙,参阅上文),是理所?#27604;?#20043;事。所以司马迁的父亲是极可能认识老子后代的,他们父子能够获得老子谱系的资料也就无足怪了。后来汉景帝三年,发生吴王濞等七国之乱,?#20309;?#29579;牵涉其?#26657;?#26397;廷下令诛杀三百石以上的有关属吏,李解自然不能免祸。与李解曾有交往的司马?#31119;?#20026;?#20439;员#?#20174;此避谈与太史儋后代李解的关系。司马迁也因此对李解之后的老子家谱讳莫如深,只好以“因家于齐焉”一语结之了。司马迁《史记》写老子的生平,写得如此“玄之又玄?#20445;?#21407;?#20174;?#20854;不得已的苦衷。

    何炳棣教授的考证,言之成理,可以信从。所以《老子》一书的著者,应是太史儋。他也是周史官,著书?#27604;?#21069;有所?#26657;?#21487;能是他在祖先老子(老聃)原有的文稿上增补成书,我们今日所见的《老子》一书,应该就是这样产生的。至于它后来如何流传,是否经过后人的增补删改,资料有限,已难推论。好在司马迁在老子本传中早已这样说过:“其人与骨皆?#30740;?#30691;,独其言在耳。”老子其人其事虽然难以究诘,但《老子》一书,却历千古而不衰,一直流传到现在。


    老子其人,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老子》其书,也予人纷然杂呈的印象。例如书分上下两篇,一为道经,一为德经,究竟何时所分,孰先孰后,便有争论。从战国时代《韩非子》等书的引文看,似乎从战国中?#35800;?#27721;魏以前,多德经在前,道经在后。《史记》本传说老子“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看起来汉初所见的《老子》,已分上下两篇,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汉景帝时崇尚黄老,倡立道学,列之为经,“勒令朝野悉讽诵之?#20445;?#25165;明确称为“道德经”。到了唐朝,太宗命傅奕注《老子?#20961;?#20316;音义,才逐渐改成道经在前,德经在后。开元年间,唐玄宗御注《老子》,并颁布《分道德为上下经诏》,从此道经在前、德经在后,才定于一尊。可见《老子》一书的编次并非一成不改,而是迭有变更。其实原始究竟道经在前或德经在前,是不容易确定的;是否著成于一时,出于一人之手,也是不容易确定的。篇幅虽然不长,全书不过五千多字,但其传本的繁多、字句的歧异,以及内容思想的不同解释,真可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关于道经德经孰先孰后的问题,我在经文第三十八章的【新绎】最后,还有一段?#38057;?#35828;明,读者可以参看。)

    从《庄子·胠箧篇》对老子学说多所引证之后,历代注解《老子》的学者,何止千百家。其?#26657;?#20808;秦像《韩非子?#20998;?#30340;《解老》《喻老》两篇,前者重在阐释“德经”中有关人生及政治方面的道理,后者全用史实传说比附老子的思想主张,令?#21496;?#24471;《老子》一书像是史官?#27663;?#32473;侯王治国安民的南面之术。汉代像出于民间、真伪有待?#32423;?#30340;河上公注本,多附会养生?#37319;?#20043;言,常有方士术语;而同样被疑为伪书的严遵的《道德指归论》及《老子注》,则将《老子》八十一章改为七十二章,并畅言黄老之术,令?#21496;?#24471;《老子》一书,在道教形成阶段,逐渐和相传张道陵或张鲁所著的《老子想尔注》一样,已由对侯王的说教,转为对道教徒的?#21040;搿?#20854;他像?#33322;?#26102;王弼的《道德经注》,通过玄学家辨名析理的方法,来分析道德等等名词及?#25293;睿?#21776;代像傅奕的《道德经古本篇》,推衍王弼之说而订正其失,这些著作对于后世讨论老子学说的人,影响都非常深远。王弼的注本,还被视为是《老子》古注本中最完备精要的一本书。最特别的是唐玄宗、宋徽宗、明太祖、清世祖等,以帝王之尊,都曾经为此书作注,更证实了《老子?#26041;?#30340;是“君人南面之术”。

    由于时代环境的变化,思想观念的不同,老子的思想主张常因?#25925;?#32773;见解的差异,各有立言之宗,而呈现出不同的风貌。有人以为它是“王者之上师,臣民之极宝?#20445;?#22240;为很多章节都曾谈到帝王“南面之术?#20445;?#26377;人以为它讲的是金丹修炼之术、长生安命之说,甚至有人以为它是用兵教战之作、权?#31508;?#25968;之谈。清代以来研?#31354;?#26356;为众多,或汇校传本,或讲疏义理,成就固然不?#20204;?#36132;,但对一般读者而言,则益感纷扰而不知何从。尤其是一九七三年冬,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帛书老子甲乙本出土以后,因避汉帝名讳的问题,被推定成于西汉初年,因而掀起了一阵帛书热,研究老子者,几乎无人不说帛书,它们虽与旧传《老子?#20998;?#26412;同属一个系?#24120;?#20294;字句颇有异同;到了一九九三年冬,湖?#26412;?#38376;郭店的楚墓竹简本甲乙丙三组,又相继出土了,加上被推定成于战国中期或之前,因而更引起研?#31354;?#30340;重?#21360;?#39047;有些人推定楚简本是老聃之作,是《老子》的原始传本。几十年来,研究老子的学者,可以说完全在帛书本和楚简本的笼罩之下,好像离开它们,就不配谈论老子了。这?#27604;?#26159;推崇太过了。比对过旧传本和这些新出土资料的人,应该都会同意以下的看法:要阅读《老子》,应该从春秋古本(源出老聃或其亲传弟子之记录),到《庄子》《韩非子》等战国诸子的征引;汉魏以下河上公、王弼、傅奕等注本,再加上新出土的楚简本、帛书本,互相参校,才可能整理出一本比较完整的“道德真经”。易言之,旧传本和新资料同样重要,二者相得而益彰。不可故步自封,但也不可以趋新而忘本。

    因此,笔者很不同意有人根据新出土资料随意改动原来的章句文字,更不同意有人随意割?#35328;?#26469;的经文。笔者以为?#27721;?#19978;公本、严遵本和想尔注本,无论著者或著成时代都存在一些难以确定的问题,因此要谈旧传本或古注本,目前以传世较早而且较为完整的王弼注本为底本最为可靠,以它参校历代河上公、严遵、傅奕等各种注本以及唐代以来的各种新出土资料,应该是比较可取的方法。

    经过比对互校,可以发现王弼本和河上公本、傅奕本的章节字句大同小异,非常接近,对后世的影响很大,而楚简本、帛书本固为新出土的稀世珍本,但讹误脱漏甚多,可供校勘而不宜定为读本。

    至于有人推定《老子》出于太史儋之手,前有所?#26657;?#21518;有所订,因而分《老子》为二,一为老聃《老子》,一为太史儋《道德经》,探颐索隐,穷力追新,笔者也乐于见其用心之勤,而祝其早日?#35856;傘?br/>


    很早以前,我尚在台湾大学求学期间,就对《老子》这本书发生浓厚的兴趣,曾经受到先师沈刚伯、郑因百?#35748;?#29983;的启发和鼓励,想?#28304;?#20070;及《论语》?#35835;?#31062;坛经》三本代表儒道释思想的经典著作,逐一整理阐释。毕业后,工作繁忙,因此数十年来,时断时续。一九八六年起,因为几度赴香港中文大学讲学,得以接触刘殿爵教授,时常听他谈论《论语》及先秦古籍,对他所写的《马王堆汉?#20849;?#20070;〈老子〉初探》一文早已折服,认为可以启我?#38590;邸?#20108;○○○年何炳棣教授来香港中大逸夫书院担?#35859;?#20986;学人讲座,听他主讲《司马谈、迁与老子的年代》,更觉得醍醐灌顶。从这两位前辈学者身上,得到很大的启发,更坚定我要重新整理《论语》《老子》的决心。二○○?#25293;?#31179;天以后,退休多?#33606;?#25165;开?#32423;?#31508;。在撰写《论语新绎》的期间,曾经?#20284;?#20223;效古人“论诗绝句”之例,写了一首七言绝句《拟作〈论语〉〈老子〉〈六祖坛经〉三书新绎,题端》:

    圣经何必分先后,大道从来不可诬。

    ?#26131;?#29923;香三教在,参禅学老更崇儒。

    后来在《论语新绎》完稿,?#26707;?#32852;经出版事业公司印行之后,又因为受到一些鼓励,遂同时进行《老子新绎》及?#35835;?#31062;坛经新绎》的撰写工作,并作绝句二首《〈论语新绎〉一书撰成,口?#32423;?#32477;》:

    (一)

    向来我亦圣为师,论道参禅未是痴。 

    最爱春衣已裁就,冠童舞雩咏归时。

    (二)

    敢言译解费功夫,但愿人人识正?#23613;?nbsp;

    忠恕终归仁一字,请从平淡契真吾。

    我以为这三本书不只代表中华文化中儒道释三家不同的思想,也分别代表古代在上位者、士人阶层以及民间不谙文字者三种不同社会背景的?#20439;?#27714;人生、完成理想的三个?#21103;輟?#25105;很高兴二○一一年冬终于完成了《老子新绎》这本书,同时又仿论诗绝句之例,配合《老子》八十一章,逐一作《论老子绝句》(参见文末附记)。书成之后,二○一二年二?#30053;?#20132;由学生李荣发主办的天宏出版社初版。现在又获得王荣文先生的青睐,颇事增订,把这“人生三书”全?#26707;读?#20986;版公司(包括之前由该公司印行四版的?#35835;?#31062;坛经新绎》)一起出版,终于了却了我多年来的心愿。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最后,我?#35328;?#25776;写本书过程中曾经参考过的版本、学者及其著作,举其要,列其目于书后,以供初学者检索参考。同时,为了便于读者核对,在本文之前,把书?#35856;?#25552;到的一些版本简称,先列表如下: 

    《郭店楚墓楚简本老子》(简称楚简本)

    《马王堆汉?#20849;?#20070;老子甲乙本》(简称帛书甲本、乙本)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简称王弼本)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简称河上公本)

    严遵《老子指归》(简称严遵本)

    傅?#21462;?#36947;德经古本篇》(简称傅奕本)

    ?#30701;?#26223;龙二年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简称景龙本) 

    ?#30701;?#24320;元廿六年易州龙兴观御注道德经幢》及明皇注疏本(御注本) 

    ?#30701;?#20154;写本残卷》及敦煌《老子》写本(简称敦煌本) 

    宋范应元《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简称范应元本) 

    明嘉靖顾春《世德?#27599;?#20845;子》(简称世德堂本)

    《日本天明本群书?#25105;罰?#31616;称群书?#25105;?#26412;)



    电?#30333;?#35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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